禅院东,洗心台。
巍峨高山复盖冰雪,连绵成片,接连天穹。
数千台阶蜿蜒而下,好似龙蛇。
青石铺就的平台踩在脚下,沉烛幽好奇打量周围。
“早课就在这里进行?”
明玉抬手指去,“在此劈柴,下山挑水,攀山扫雪,皆可用于洗除心尘。”
随后,他简单介绍了挑水、劈柴、扫雪的具体要求。
洗心台上放着扁担,水桶,背篓,斧头,扫帚,撮箕等物。
僧人或者香客来此,只要拿上工具,前去干活便是。
挑水就要把洗心台正中央的洗心池灌满,扫雪需扫得上山的路上不见雪不见叶,劈柴则要劈到无柴可劈。
乍听起来颇为简单,实则要求极为变态。
洗心池分明就是活水,上有冰雪消融的瀑布之水落来,下连问心禅寺之内,想要靠着挑水填满洗心池根本就是痴人说梦。
天山高耸入云,风势极大,且山道两旁种满树木,一旦有风刮过,便会带来落叶和冰雪,同样是扫之不尽,除之又有。
劈柴则要劈到天山之上树木皆尽,可放眼看去,台上堆满薪材,少说也有数万斤重,此外满山皆木也算是柴,只以人力去劈,若不动用修行手段,怎么可能劈得干净?
“这活真干得完?”沉烛幽轻微翻起白眼。
明玉回应道:“公子不必奇怪,早课只进行一个时辰,由卯时三刻到辰时三刻,能干多少活,全看个人。”
沉烛幽安静听着,并不做声。
明玉继续道:“我曾听师父说过,洗心台由洗心祖师只身造就,他老人家虽不以问心为法号,但却同为开寺祖师,这位祖师名声不比初代问心祖师小,其人功参造化,于平凡中了悟不凡,自创了许多神通妙法,洗心台中便留有洗心祖师留待有缘人的机缘,一旦洗心有成,就能了悟他老人家的功法或者神通。”
沉烛幽眼前一亮。
“可能还有机缘在此?这么多年来,可有人参悟过?”
“有倒是有,就是……”
明玉欲言又止。
沉烛幽追问:“怎么?”
明玉道:“参悟缘法之人大多只领悟了些基础功法,远远不及洗心祖师当年展露的神通。”
小和尚所言煞有其事,再看此时还不到卯时三刻,已经有不少香客赶着来做早课,也从侧面说明传闻之事必有来由。
其他人领悟不到神通妙法,不代表自己同样没法领悟出来。
自己总归要比别人额外多出一个尝试机会。
沉烛幽微微颔首,“小师傅且去早课便是,我随便逛逛,待会再做选择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明玉摇了摇头,“公子没有熟人在此,难免有些不便,还是……”
旁边传来一道温婉女声:“谁说烛幽没有熟人的?”
“若柔姐。”沉烛幽转过头去,循着声音来处望了一眼。
来人名叫沉若柔,沉家六叔的大女儿。
她体态挺拔如松,身穿水蓝长衣,气质温婉柔和,一眼瞧去便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。
但她露出笑颜时,却又别有风情,双目亮如晚星,顾盼生辉,红唇尤如烈焰中扬起的一抹流火,别有一股英气,就如江河之水川流不息,乍看柔和,实则另有玄机暗藏。
“怎么?瞧见我还不高兴吗?”
沉若柔抿唇轻笑,莲步款款走到近前。
“只是有些意外。”沉烛幽摇头。
“该意外的应该是我。”沉若柔浅笑,“烛幽你倒是好大的胆子,居然不顾家里管束,跑上这问心禅寺来。”
沉烛幽道:“堂姐若想劝我回去,那就大可不必。”
“刚才还叫我若柔姐,现在咋生分到变成堂姐了?”
沉若柔眉如远山,轻微上挑,秋水凝眸般的双目释出莞尔笑意。
沉烛幽默然无语。
这位堂姐小时候经常跟自己玩耍,不过那时候她总打扮成假小子模样,上山爬树样样精通,打起架来更是一把好手。
后来她长大了些,受到家中管束,要去学些女红之类姑娘家的玩意,双方之间走动才少了些。
饶是如此,她在近些年里,依旧是家中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,哪怕外公一家突然消失无踪,父亲迎娶新欢入门,母亲郁郁寡欢落病死去,沉若柔依旧尤如往昔那般善待自己,并不象是家里其他人那般势利眼。
沉家居然将她派过来作为说客?
明玉清了清嗓子,口中诵念佛号,接着道:
“两位施主既然相识,小僧便不在此处打扰,且先去早课了。”
沉若柔走近两步,忽然伸出双手,猛猛搓揉沉烛幽的两边脸蛋,象是要给他揉成不同的型状。
此番亲昵举动恰如儿时那般,沉烛幽忍不住愣住了神。
“小弟有难,大哥来罩,懂不?”
沉若柔雪白脖颈伸长,微微昂起脑袋,以大拇指扣住中指,蓄力半秒再弹出。
指甲盖撞击脑门眉心处,沉烛幽被这一指灵犀掸去面上沉凝。
“若柔姐……”
“对嘛,我认识的烛幽可不会满面愁容。”
沉若柔抿唇轻笑,稍微压低声音。
“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,四公主殿下极有可能提前回京。”
沉烛幽挑眉,“大概还有多久?”
沉若柔白了他一眼,“你想什么呢?我跟四公主非亲非故,哪里能够知道她的具体行程?只不过前几日恰巧听到父亲跟你爹聊天。”
沉烛幽道:“只要不是若柔姐来劝我就好。”
沉若柔又赏了他一个脑瓜崩,“你别忘了我这一身兵家武艺都是由疏影婶婶启蒙的,怎么可能学家里那些酸腐书生来当什么狗屁说客?”
说着,沉若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布小包裹,不等沉烛幽拒绝,直接塞到他怀里。
“要我说,好男儿有手有脚,何处去不得?”
“这是?”
沉烛幽翻开布包,低头瞧了一眼。
黄金!
两只镯子,还有几十片金叶子。
沉若柔帮着捏起锦布盖住黄金,“一点盘缠而已。”
“我不能要。”沉烛幽摇头。
“出门在外,有些事情能用银子解决,自可省却不少麻烦。”
沉若柔笑容沉静如水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