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兽监在苏牧回来后彻底大变样!
原本用来拴马的立柱被连根拔起,堆在墙角。地上到处是刚挖出来的新土,空气里混杂着泥腥味和新伐竹子的清香。
工部侍郎阎立本派来的老工匠张老头,此时手里攥着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,胡子上沾着木屑,一脸便秘的表情盯着苏牧。
“苏大人,这真的不行!”
张老头把图纸往大腿上一拍,指着远处刚挖了一半的大坑,“您要挖湖,老汉我忍了。您要种这十亩竹林,老汉我也认了。可这玩意儿……”
他指着图纸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木架子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是啥?这是滑梯?给谁滑?给熊滑?!”
苏牧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半截炭笔,在那木架子旁边又添了几笔。
“张伯,格局小了。”
苏牧头也不抬,“这叫战术机动训练台。还有那边,那个不是秋千,是高空平衡仿真器。至于那个坑,那叫两栖作战适应池。”
张老头张了张嘴,看着不远处那几只正抱着木头乱啃的黑白团子,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御兽监总管脑子可能有点大病。
“大人,木料不够了。”
张老头叹了口气,“楠木太贵,杉木太脆,您要的那种能承重五百斤不断的大梁,得去工部特批。”
“不用特批。”
苏牧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冲着远处吼了一嗓子,“熊大!别睡了!干活!”
远处竹荫下,那头体型最大的熊王正四仰八叉地躺着,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。
听到喊声,它耳朵动了动,翻了个身,没理。
苏牧挑眉,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,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咬苹果声在苏牧嘴里响起。
下一瞬,那坨黑白相间的肉山猛地弹了起来!
熊王几乎是瞬移到了苏牧面前,两只前爪扒拉着苏牧的裤腿,哈喇子流了一地,喉咙里发出谄媚的“嘤嘤”声。
“想吃?”苏牧指了指墙角那几根两人合抱粗的原木,“把那几根木头扛到坑边上去。一根木头半个苹果。”
张老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!
那原木可是实打实的铁力木,一根少说也有四百斤,平日里得四个壮汉喊着号子才抬得动。
熊王回头看了一眼木头,又看了看苏牧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。
它扭着屁股走过去,伸出粗壮的前肢,两只爪子往木头底下一抄。
“起!”
苏牧在旁边配音。
只见那根沉重的原木被熊王轻轻松松抱了起来,往肩膀上一扛。这货甚至还颠了颠重量,然后迈着外八字步,稳稳当当走向大坑边,“哐当”一声扔了下去。
烟尘四起。
周围干活的工匠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!
熊王扔完木头,屁颠屁颠跑回来,张大嘴巴等着投喂。
苏牧把半个苹果扔进它嘴里。
“那个谁,张伯。”苏牧看着已经石化的老工匠,“起重机省了,您接着指挥,让它们扛就行。”
……
混在工匠堆里的刘三,此时正推着独轮车,偷偷用馀光瞟着这一幕。
他是长孙无忌府上的家丁,平日里干些修修补补的杂活,这次是被特意安插进来的。
临来前,大管家交代得清楚:盯死苏牧,不管是他在搞巫蛊之术,还是那老虎伤人,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,立刻回报!
刘三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独轮车把手全是汗。
这哪是风吹草动,这是惊涛骇浪!
那是食铁兽啊!古籍里说这玩意儿能嚼碎铜铁,怎么在这位苏大人手里,跟个贪吃的家奴似的?
他四下张望,想找点别的把柄。
这御兽监改得面目全非。
没有马粪味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。地上铺了平整的青石板,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大木桶,上面写着“垃圾桶”三个字。
这苏牧,讲究得过分!
刘三推着车走到墙角,掏出一个小本子,用炭条歪歪扭扭地记着:“苏牧役使猛兽如奴,力大无穷,疑有妖法……”
刚写完,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。
刘三手一抖,本子差点掉地上。抬头一看,苏牧正站在架子上低头看着他。
“那边的,别偷懒。”苏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那堆碎石子,铺到水池底下去。”
刘三赶紧把本子往裤腰带里一塞,连声应是,推着车跑得飞快。
苏牧看着刘三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几天,御兽监里多了不少生面孔。
有的干活勤快,有的眼神飘忽。苏牧懒得抓,有人免费帮忙宣传他的“御兽神技”,何乐而不为?
……
午后,日头正毒。
御兽监里却凉快得紧。苏牧在设计时特意引了活水,又移栽了大片竹林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暑小环境。
一辆并没有挂任何标志的马车,静悄悄地停在了侧门。
车帘掀开,一个小小的身影跳了下来。
晋阳公主李明达熟门熟路地钻进院子,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宫女,紧张得象是进了虎穴。
“大哥哥!”
兕子今天气色不错,原本苍白的小脸透着淡淡的粉。她没怎么咳嗽,跑起来也不带喘的。
苏牧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,闻声睁开眼。
“来了。”
不需要苏牧吩咐,兕子直奔竹林深处。
那里,一只体型格外圆润的熊猫正靠着石头打盹。它叫“团团”,是这十只熊猫里最懒、肉最多、脾气最好的一个。
兕子甩掉鞋子,手脚并用地爬上团团的肚皮。
团团掀起眼皮看了一眼,发现是那个香喷喷的人类幼崽,便又闭上了眼,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肚皮露得更多些,好让小丫头躺得舒服。
“呼……!”
兕子把脸埋进团团厚实的毛发里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好软……!!!”
她的小手抓着团团的毛,身体随着团团的呼吸起伏。
那两个宫女站在三丈开外,手里提着食盒,腿肚子直转筋。看着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把一只猛兽当床垫,这种视觉冲击力简直能让心脏骤停。
苏牧走过来,伸手搭在兕子的手腕上。
脉象平稳有力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苏牧轻声问。
兕子半眯着眼,声音软糯:“胸口不疼啦,而且……兕子今天早膳吃了两个胡饼呢!”
“能吃是福。”苏牧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“躺够了就起来动动,今天的训练还没做。”
“啊……”
兕子苦着脸,在团团肚皮上打了个滚,“不想动嘛。”
“不行。”
苏牧板起脸,“想不想以后骑着小白去草原抓兔子?”
“想!”
“那就起来。去那边的平衡木上走两圈。”
兕子不情不愿地爬下来,嘟着嘴往苏牧设计的“儿童康复训练区”挪去。
远处的角落里,刘三躲在假山后面,手里攥着炭笔,手心里全是冷汗!
他看到了什么?
那个据说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晋阳公主,现在正骑着一头黑白熊打滚?而且那熊……居然还给公主当垫子?
这要是写在报告里,老爷能信?!
“这苏牧……到底给这些畜生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刘三喃喃自语。
……
日头西斜,把御兽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送走了兕子,苏牧拍了拍手。
“全体集合!”
刚才还懒散的熊猫们瞬间动了起来。哪怕是睡得最死的团团,也在听到口令的瞬间翻身而起。
原因无他,晚饭时间到了!
要想吃饭,先得干活。
苏牧站在场地中央,指着面前一排石锁。
“老规矩,两两一组,摔跤。赢的吃竹荀炒肉,输的只有老竹子啃。”
十只熊猫瞬间分成了五组。
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,纯粹的力量碰撞。
“砰!”
两具庞大的身躯撞在一起,发出的闷响让人心惊肉跳。熊大面对一只体型稍小的对手,直接一个过肩摔,动作居然和那天苏牧摔它时一模一样。
苏牧点了点头。
这帮家伙,学东西倒是快。
他不需要这群熊猫学会什么人类的武术,它们本身的力量和防御力就是最强的武器。
只要学会听指挥,学会列阵,那就是一股肉蛋洪流!
就在熊猫们摔得尘土飞扬的时候,门口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。
守门的两个禁军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两旁,神色躬敬中带着几分慌乱。
夕阳的馀晖洒在御兽监的大门口,给来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一位少女站在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