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烛幽轻叹,“若柔姐怎么就认定我得跑路呢?”
沉若柔目光柔和。
“这么多年来,家族不允许你踏足修行路,实在是眈误了你,如今到了这个年纪,基本上已经错过了修行的黄金年龄段。”
“早些离开沉家或许对你更好,以烛幽你的聪明才智,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生活,一样能够平安幸福。”
沉烛幽摇头,“我确实想要离开沉家,但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离开。”
“有志气,但太缺心眼。”沉若柔笑骂一声。
沉烛幽道:“若柔姐,你以为我真能跑吗?既被指名为驸马,那就不可能轻易走脱,能来问心禅寺已经是我谋划多时的结果。”
“这些年,真是苦了你。”沉若柔语气里透着心疼。
沉烛幽抬手推回锦布小包裹,“所以,给我盘缠也没用。”
沉若柔瞪眼道:
“些许金银不过身外之物,给你了就是你的。”
“烛幽,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,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。”
“如果执意不收,那就丢了吧。”
沉烛幽默然不语,从小时候起,若柔姐一旦作出决定,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动。
他知道拗不过她,索性收起她的心意。
“这才乖嘛。”沉若柔面带轻笑,揉了揉沉烛幽的额发。
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呵斥:
“大庭广众,男女之间岂可如此亲昵,你们两人成何体统,也不怕丢了我沉家的脸面?”
沉昊晴身穿雪白儒生锦衫,腰束玉带,手持折扇,眉宇凝锁隐含不悦。
“这位是?”
沉烛幽大概有些印象,但却叫不出名字。
沉家一大家子人,亲戚实在太多了些,再加之这些年他差不多成了家里的小透明,很多重要场合都不曾出席,很多家族中的同辈皆是多年未见,一时间难免有些对不上号。
沉若柔轻声耳语道:“他是三伯沉青松的儿子,今年十八岁,从十四岁开脉以来,足足四年还被卡在开脉境,始终没有破关冲到第二境。”
沉烛幽挑动眉梢,“想起来了。”
小时候,沉昊晴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,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态度。
可是遭逢巨变后,这家伙一家变脸最快,他小小年纪不学好,势利眼却是极为熟稔,可没少挖苦讽刺自己。
“你俩还在嘀嘀咕咕说些啥呢?”
沉昊晴走到近前,折扇一展。
暖白元气喷薄如泉,化形为文本,震动空气。
凭空生出一道气墙隔绝在沉若柔和沉烛幽中间。
“满身酸腐气,烦不烦?”
沉若柔顶肘撞破文本凝聚的气墙,靠近沉烛幽一大步。
“烛幽是我弟弟,姐姐与弟弟说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吗?”
“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用我教?”沉昊晴眼神不善,摇头质问,“沉烛幽只是废人一个,倒是没有什么关系。”
沉烛幽心底诧异不已,自己明明没有什么感觉,但面板却依旧给出了提示。
这岂不是说,它有它的判断,我有我的感受,两者并不完全等同?
这时,沉若柔冷下脸,捏紧拳头,“说谁废人呢?!”
沉昊晴淡然道:“即将订婚镇北王世子萧墨轩,还不知道检点?六叔平日里实在太惯着你了。”
沉若柔气不打一处来,露出虎牙,撩起袖口。
“怎么,还想动手打人?”沉昊晴冷笑,“君子持身正大,养浩然正气,可不怕与人动手。”
折扇上面书写的文本散发光芒,几行文本飘落下来,护持沉昊晴周身。
这扇子至少来源于神通三境的儒道修者,上来就用之护身,摆明就是打算以大欺小。
真要动起手来,沉若柔肯定占不到便宜。
“若柔姐,别和这家伙一般见识。”沉烛幽按住沉若柔肩膀。
沉若柔回眸道:“烛幽,是他太过分了,咱们没必要忍下这口恶气。”
“不忍,当然不忍。”
沉烛幽浅笑摇头,上前挡在沉若柔身前,朗声道:
“堂哥,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吗?”
直接骂人确实很解气,但这还是烛幽堂弟吗?
沉若柔唇齿微动,神色愕然,总觉得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沉烛幽回来了。
意气风发,沉着自信,明明还是个小屁孩,却跟个小大人一样,总能把其他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。
沉昊晴扯着嘴角冷笑:“没娘教的种,怕是没有读过几本圣贤书,上来就只知道骂人,还真是可怜啊。”
沉烛幽正面对上沉昊晴,目光上下扫动,充满挑衅意味。
“有的人眼中尽是龌龊,可见他装模作样读着圣贤书,实际上书里刻有夹层,专门放些低俗读物,多年浸泡下来,怕是脑子里面已经塞满了不干不净的玩意,跟狗屎的颜色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面皮止不住抽动,沉昊晴眼神阴鸷,呵斥道:“你胡说什么呢?!”
沉烛幽摊开双手,“以前小时候在学堂里上课,堂哥可没少看些小人书,现如今年岁见长,怕是也到了怀春的年纪,只怕小人书都换成了春宫图吧?”
此话一出,周围众人眼神皆有微妙变化。
小人书的事情肯定是真的,沉烛幽绝不会记错。
而一个人的习惯肯定很难改变,到了青春期的年纪,有点这种心思太正常不过,就算圣贤在世也不太可能免俗。
只不过君子坦荡荡,可以坦然面对,小人长戚戚,总是满心腌臜,不敢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沉氏又是儒道世家,最重礼教,沉昊晴更不可能承认,他越是想要辩驳,就越会陷入自证陷阱。
沉昊晴浑身上下好似有毛刺疙瘩来回滚动,心中再无半分静气,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佛祖曾经曰过,脑子里装满了狗屎的人,看什么都是狗屎。”
沉烛幽双手合十,微微摇头。
“如果堂哥不是满脑子狗屎,怎么会看见弟弟妹妹相互聊天,还要扯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?”
“这……”沉昊晴无言以对。
旁观众人带着审视的目光,一大半都投注在他身上,好似万千利刃穿身而过。
沉昊晴唇齿颤动,有些结巴道:“胡说八道,佛祖哪会说些粗鄙之言?!”
“话糙理不糙,意思差不多就行。”沉烛幽满脸无所谓。